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执抝的低音:邵家臻的陈情书

“占中九子”案今日(4月10日)继续开庭。本文为第五被告邵家臻庭上发言。立法会议员邵家臻被裁定“煽惑他人作出公众妨扰”及“煽惑他人煽惑公众妨扰”两项罪名成立,法庭将于稍后宣判刑期。

1,2013年的复活节前夕,我决志参与“让爱与和平占领中环”;2016年的复活节前夕,我决定出选立法会社福界功能组别选举;2019年的复活节前夕,我因“公众妨扰罪”上庭,正等候法官发落。这就是我的陈情书。

2,1989年,我进入了浸会“学院”修读社会工作,很快感受到“搞掂自己”与“搞好社会”之间的高度反差。是一面镜子,照出国家的暴力,也塑造了今日的自己。作为六四的一代,把八九六四镌刻在生命之中,是因为它决定了我的相信或不相信,决定了我忠诚于谁、反叛于谁,决定了我的爱和恨。

3,我不相信这块土地不需要有热情而诚恳的异议者,不相信社会改革是种潮流,可以因为out而被淘汰。如果没有改革气氛,我们就一点一点地慢慢搞吧。

4,第一阶段,我相信文字战胜时间。革命,我是做不到的,它必须用血和肉来交换。沉默,我也是做不到的,于是我惟有以一种最冷静的方法,对社会的不公不义,提出针砭。

5,第二阶段,我以为“一个人行,行得快;两个人行,行得远。”2013年年初,我跟志同道合的社工们学习如何抵抗暴政,如何做组织,也做好自己;如何在受伤中学习而坚强;如何抵抗恐惧和绝望。简言之,就是如何在社工界搞社会运动。

6,由戴耀廷的文章开始,“让爱与和平占领中环运动”正式拉开战幔。既然我在4月下旬以社工身份出席了占中记招,成了传媒口中的“十死士”,我不能有负众望,所以我不断为占中运动制造有利条件。例如“我系社工我要占中”座谈会、社福界商讨日、占中社工队、9月29日社工界大罢工等。

7,在“无家者和平占中商讨日”时,认识当时还在生的翠姐。翠姐,患了末期肝癌,在通州街桥底露宿,尽管已经六十多岁,但仍希望为民主出一分力,坚持要我们推着坐轮椅的她参与“毅行争普选”。翠姐说,以往的政治大事,都有意无意地将她拒于门外。她在街头,活得像曱甴一样……

8,运动时的压力,不仅来自政府威权,也来自群众——早上你对强权大胆批判,博得民众好感;很不幸,晚上回家时,你可能已经成为千夫所指的渣滓,因为中午你发表了一个不受欢迎的观点。我不住提醒要有“独立精神”:一,独立于权威与商业;二,独立于群众;三,独立于自己的荣辱。

9,2014年12月中旬,政府清场。恐惧几乎无处不在,社会上已找不到任何未被其染指的领域了。恐惧已成为最普遍的情緖,人们甚至透过它来观察世界。不是说我没有惧怕。只是不想自己就是这样的怕下去。我不可以喂养自己的恐惧。

10,我出选立法会,是要想非暴力抗争未完。我要用行动告诉同路人,可以失望不可绝望;要出选,是要守住议会,用议席撑住社运;想出选,也要入议会守住左翼社会政策立场,倡议社会公义。我以“暗室点灯,绝处种花,突破樽颈,复兴社工”作为竞选口号并成功当选。

11,过去两年多的议会工作,诸般不顺,百不称心,虽然在“检讨院舍法例”、“整笔拨款津助制度检讨”、中学小学及幼稚园的“学校社工”、“新屋邨社工队”、“检讨综援”上有少许进展,但整体来说,议会工作的挫折感仍是不为外人道的。你问我做议会工作累不累?累也要站着。

12,此刻,我跟八位正派的人一起伫立面对审判。这些正派的人,无论大时代如何变迁动荡,也不管社会怎样信仰破产、人欲横流,在他们眉宇间都是堂堂正正、自尊自重、慎言笃行、有耻且格的。

13,此刻,我也要向三子报告,你们给我的任务,今天我总算完成。由“十死士”,到“揪着三子裤头的人”,到今天的同案,甚至同囚。这条苦路,跟你们一起行完。能够行到尽头,是我的荣幸。

14,此刻,我想提醒生活在黑暗的人,不要习惯黑暗,也不要因为习惯而为黑暗辩解,甚至倒过来嘲笑那些寻找光明的人。

15,此刻,我要跟同行者分享,入狱不会是句号,也绝不应该是句号。在争取公义的路上,今天的判决可以是逗号、分号,甚至是问号、感叹号,但肯定不是句号。

16,此刻,我想警告威权政府,即使你们杀掉所有公鸡,也无法阻止晨曦的到来。